格罗宁根「论坛」：小城建大型文化综合体，是怎样的一场豪赌？

一座仅二十多万人口的小城，投入1.4亿欧元建造一座公益性质的文化综合体，意味着什么？是人均约700欧元的高额成本、难以避免的运营赤字与财政压力，还是一次试图为未来赢得公共生活空间的豪赌？。

这座昂贵而醒目的建筑，就是荷兰北部城市格罗宁根的「论坛」（Forum）。……这样一个耗时14年的大工程，若放在阿姆斯特丹或鹿特丹这样的大城市，或许不算特别。但对格罗宁根这样的小城而言，它无疑是一场豪赌。问题是：为什么要建？它究竟改变了什么？它又能给其他中小城市的公共空间建设带来怎样的启示？

Part 01 以垂直拼合，来促进发现

格罗宁根是荷兰最北部的城市，窄小的街区、层层叠叠的立面和有限的土地，几乎没给现代建筑留下多少空间。在这样紧凑的语境里，如何创造出一座既能满足多元公共需求、又保持开放感的现代建筑，成为设计竞赛的核心难题。

格罗宁根「论坛」正是在这样的限制中达到了一种极致。NL Architects建筑事务所的方案从七家国际事务所的竞争中胜出：建筑宛如一座高达45米的“老阿姆斯特丹干奶酪”削去了边角，由两座锥形塔楼与中间的宽阔中庭组成。塔楼的收分设计在视觉上减轻了体量的压迫感，而中庭则成为贯穿全楼的公共通道，免费向市民开放，如同一座城市内部的广场。为了避免占用宝贵的地面空间，设计团队还在地下开辟了五层停车场。

所有这些功能，被浓缩在一个有限的占地面积里，可以用一个概念来形容：“垂直城市（vertical city）”。对于土地紧张、需求多样的小城而言，这种垂直拼合恰恰是当代的答案。人们在十一层空间中穿梭、停留、相遇，实现了设计方所强调的理念：促进发现，而非搜寻（to accommodate finding not searching）。

Part 02 建筑改变城市的先例，城市客厅的传统

在欧洲，中小城市的发展大致分为两种路径。南欧多以历史遗产为锚，依赖遗产活化与文化旅游维系身份认同；而北欧则形成了另一种“城市客厅”模式：赫尔辛基的 Oodi图书馆、奥胡斯的Dokk1图书馆，都把图书馆转化为市民的生活场，成为一个可停留、可创造、可社交的日常容器。

格罗宁根「论坛」正是这种传统在荷兰的延伸。它选址于城市的核心——大集市广场（Grote Markt）东侧。这里在二战轰炸中被摧毁，后续重建始终不尽如人意，外立面缺乏吸引力，如何让这一空间重新焕发生机，成了悬而未决的问题。

Part 03 一波三折的建设，逐渐显现的魅力

设计方案只是开始，真正的考验在随后的建设中才逐步显现。论坛从规划到落地，始终处在争议与质疑之中：它是一座小城用“大城市手笔”下注的文化综合体。

高昂的成本直接触发了一场危机。2010年，新一届省议会对「论坛」的经济效益与运营前景提出严重怀疑，省政府随即撤回原本承诺的3500万欧元资助。市、省双方因此爆发激烈冲突。为缓解僵局，格罗宁根市与省政府成立了一个“格罗宁根「论坛」专家委员会”（Commissie Groninger Forum），由政界重量级人物扬·特尔劳（Jan Terlouw）亲自下场担任主席，对项目的价值进行重新评估。

扬·特尔劳既是政治家、也是畅销书作家，尤其以儿童文学作品著称，其公众形象跨越政治与文化，被认为兼具理性与理想主义，是荷兰的“道德之声”。他自然极力推崇格罗宁根「论坛」背后的文化价值。在他的积极争取下，委员会出具报告，其中认为「论坛」对小城的文化、经济的潜在推动力压过了其高昂的成本。这份报告，让「论坛」在存废边缘得以续命。

Part 04 为“被重新看见”而下注，后资源时代的小城转型

格罗宁根这个城市的名字，曾与天然气密不可分。1959年，欧洲最大的天然气田在这里被发现。庞大的出口额一度让荷兰富得出奇，却也带来了著名的“荷兰病”：汇率上升、工资攀升、制造业衰退，繁荣反而成了隐忧。

天然气遗留下的不只是财富，还有难以抚平的城市伤痕。数十年的过度开采导致地层下沉，近1600次地震、8.5万栋房屋受损，使格罗宁根成为荷兰版图上无法忽视的震中。随着储量下滑、风险加剧，这座城市被迫直面“后资源时代”的困境。2013年起，民众频繁抗议迫使政府逐步减产，“如何摆脱能源依赖”成为格罗宁根全体市民的共同命题。

Part 05 小城复兴的可能，答案在假设之中

原本预计在2023年将亏损一百万欧元，但最终财报显示实现了40万欧元的税前盈余；2024年盈余更是翻倍至80万欧元。同年12月，「论坛」迎来了开幕以来的第一千万位访客。一切迹象都表明，这座巨额投入的文化综合体，正逐渐走上可持续的发展轨道。

论坛作为公共文化设施，其存在价值在于放大文化的公益属性。政府愿意为此投入、民众欢迎这份昂贵的建设，本身就说明文化氛围被视为与交通、铁路等基础建设同等重要的城市命题。而人们用脚投票、不断涌入「论坛」，也表明文化需求丝毫不亚于实用性需求。

格罗宁根的这场豪赌，至少目前看来，是成功的。「论坛」不仅吸引访客，更可能让人选择在格罗宁根长期定居。当地人甚至畅想：也许未来，阿姆斯特丹与格罗宁根之间的火车，不再只是单向的迁徙，而会有人选择反向通勤。

（编辑：目的地Lab编辑部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