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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ublished Work

当人们涌向雪山,这间酒店选择“退后一步”

Wallpaper中文版 2026-03-25 设计、建筑与文化

面对雪山,设计保持克制——大乐之野(德钦梅里雪山店)项目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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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reface

作为外来者的建造者,所面对的并非如何复刻浅显的地域文化符号,而是如何在持续被转译的现实中,找到一种更为诚实的介入方式,以“款待”来到神山脚下的旅人。这种“款待”是一种克制而审慎的姿态:不以建筑框定欣赏的视角,而是立足体验,将对横断山脉的理解与感受嵌入空间的尺度、材料与细部之中,并邀请共享。这种细微而真实的联系,要求建筑师反复回到身体经验之中,思考人与自然、外来者与在地性之间的关系,而这也成为末广设计在梅里雪山脚下展开设计的基本立场。

01 有限条件下的秩序和策略

大乐之野(德钦梅里雪山店)项目位于云南梅里雪山国家公园雾浓顶景区。“雾浓顶”意为“菩萨下去的高地”,这里是德钦旅行热门目的地,因可全景观赏梅里雪山十三峰而闻名,向东北可见白马雪山、向南可见村庄煨桑的青烟与澜沧江峡谷烟云。

负责项目的末广设计事务所主持建筑师李佳颖坦言,对于一处精品度假酒店而言,这样的场地条件既难以“顺势借景”,也难以“借势起笔”。设计团队所面对的,正是在已高度景区化的消费场景和复杂场地条件的双重约束之下,构建起身心体验的空间秩序,并以克制的姿态、朴素的敬畏给予建筑与空间适当的留白。

02 空间的文化转译

高原生活中,人对光的态度游移于防御与索取之间:既要抵强烈紫外线的直接照射,又需依赖阳光带来的暖意与明亮。不论是现代藏房中额外搭建于主体建筑上的玻璃阳光房,还是牧区传统黑帐篷顶部由木杆撑起的开口,都是对这种既亲近又敬畏的关系的直接回应。通过引入天光与调节风、烟、温度,居住始终维持在庇护与敞开之间。

转译这一空间经验,建筑师以中庭和天窗为核心,进行了细致的光线调度。天窗下裸露的木梁延续屋盖结构的视觉逻辑,正梯形的天窗与倒梯形的木梁围合出“光的腔体”。阳光自天窗倾入,经双层格栅切分与过滤,在墙面与地面上形成斑驳光影,类似藏房内帐幔、经幡与挂布筛落的微光。

屋内屋外,建筑师试图构建一种去中心化、边界松散的动态空间结构,使各个区域在离散关系中呈现出摇曳的气质。身体的行进与场景的挪移相互叠加,共同生成一种偏离日常经验的空间感受。现代建造逻辑成为承载不确定性的结构方式:空间不被预设为一条完成的路径,而是允许人依照自身节奏进入、停留与离开。

03 藏地构造的“解构与生长”

在对滇北藏族传统居住形态细致而持续的观察中,最先引起建筑师李佳颖注意的,是当地寺庙与民居中悬挂于墙体内外、柱列之间、门窗周边的织物。它们在建筑表层与外部环境之间形成一道空气夹层,保护木构和彩绘免受日晒和风雨雪的侵蚀。在尚无乳胶漆与壁纸的年代,这些织物同时承担着引入色彩、纹样与宗教象征的作用,区别于实体墙面,这成为了一种兼具围护功能与装饰象征的“空间经验”。

也正是在这一点上,这种以织物作为空间界面的做法,与德国建筑师戈特弗里德·森佩尔(Gottfried Semper)关于建筑“围护”起源的思考形成了某种呼应:空间的边界未必首先来自厚重墙体,而更接近于由编织、围合与悬挂构成的界面。

04 神山脚下的“退后”

作为外来设计师,进入在地语境、试图回应不同文化与生活方式之间的差异,所依赖的并不只是知识与技巧,更是一种自觉而克制的态度。建筑师李佳颖将这种态度概括为“诚实”——对她而言,设计并不是以更强的“作者意志”覆盖现场,而是在设计中主动退后一步,不急于给出判断,在既有条件、日常节律与细微感知之中,寻找空间生成的方式。

所谓设计的“退后”,并不是放弃判断,而是尝试理解、运用那些与在地生活与节律相匹配的构造方式,重新拾回被不断削弱的感知与经验。设计团队希望,在不断被转译的文化与被过度凝视的风景之间,保留一处可以慢下来的当代居停之所,而非一座机械消费自然与风景的装置。

(采访:杨叶;撰文:Susu,杨叶)